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純蘭嶼製造紀錄片 貼近達悟族拼板舟文化-《二姨丈的TATALA》

如果你曾到過蘭嶼,你一定看過那藍的純粹無暇的海、走在路上總是能偶遇的羊、當然還有最具代表性的拼板舟,對外來者而言,拼板舟紅黑醒目的圖騰、在地濃厚文化的文化色彩,無不吸引著前來拜訪者的目光與好奇,然而,拼板舟並非單純只是由木板製成用以航行捕魚的工具,每一道刻痕背後,都注入全族人的心血與祝福,並乘載著感恩的心,準備在天地賜予的良辰吉時出航。

「不要隨便碰觸拼板舟,尤其是女人。」一般在大眾間相傳的叮嚀,每位到訪的旅人或許都曾有耳聞,而關於拼板舟的傳統與禁忌,在看了紀錄片《二姨丈的TATALA》之後,這才有了深切的理解。

Text: Irene Lee / Photo credit: 台灣國際女性影展

 

TATALA為拼板舟的族語,本片記錄達悟族人完整的造舟過程,歷時8年,族人珍貴的文化在導演江薇玲的鏡頭下詳細呈現。初次在女性影展見到江薇玲,一身鮮艷的族服被包圍在人群之中,接著人群自動排好了隊伍,等著與江薇玲合影,一問才知道這些人有的是特地從蘭嶼到場支持親友們、有的則是離鄉在台灣讀書或是工作的遊子,在《二姨丈的TATALA》台灣首映這一天齊聚一堂,各個難掩興奮之情。

江薇玲,一名達悟族女性,從國小之後就離開了蘭嶼到台東唸書,直到畢業後也繼續留在台灣工作,傳統文化對他和年輕一輩的達悟族人而言,漸行漸遠。長年在外的江薇玲,在2008年底被媽媽喚回蘭嶼,開始了圖書館管理員的工作,「剛開始其實不太適應,還跟媽媽討論希望一兩個月後還是回台灣工作,直到我自己參與了飛魚季,接觸到我們自己的祭典儀式和文化,才慢慢地開始意識到這些東西應該要被記錄下來,這是我第一次這麼深入的接觸到自己的文化。」曾參與過原民台所舉辦的原住民族數位影音人才培訓課程,江薇玲決定用影像將達悟族文化給記錄下來,「剛開始我是做簡單的紀錄,把照片搭配族文介紹放在臉書上分享,慢慢變得越來越常寫,還有人會問我問題,我不知道的就會去問村裡的老人家。後來碰上二姨丈要造拼板舟,我就去拍攝,一拍就是8年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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拼板舟落成要素之二:芋頭和豬肉

 

「如果沒有TATALA(拼板舟)就無法實踐成為真正的達悟族人。」影片中,二姨丈黃杜混這麼說道。

一艘拼板舟從著手製造到下水出航,不單單是一艘船從無到有的成形,中間還得先開墾、種芋頭、養豬等等,但這些和拼板舟有什麼關係?原來,一艘拼板舟要能夠出航,得先舉行一個落成典禮,這其中的準備絲毫不得馬虎!首先,在典禮之前,船主自家自家人會先舉行採收禮芋(芋頭)的儀式:「mangaviavi」,由女性去採收芋頭,在拼板舟落成前要先採5顆芋頭帶回家,之後可以邀請較要好的女性親友來幫忙採收,而前來幫忙採收的人可將芋苗帶回去種;此時,男人則預備邀請賓客,在《二姨丈的TATALA》紀錄中,我們看到黃杜混到各個親友家邀請,其中特別的是,若是碰到無法參加的親友時,受邀者會在家吟唱祝賀歌,而邀請方也會回唱。

落成典禮當晚,賓客齊聚於船主的家中,徹夜吟唱傳統歌曲祝賀,新船上堆滿採收後的芋頭,待典禮結束後分送給賓客,除了芋頭之外,船主還會分送禮肉(豬肉),「最好的部位分給親手足。」鏡頭中的黃杜混不忘叮嚀。

到了清晨,新落成的拼板舟準備下水,通常賓客體恤船主徹夜招待而會幫忙試划,試划的人若說:「我心疼你,這艘船划不快。」表示稱讚:「這艘船划得很快。」如果是說:「划的很吃力。」則表示「船很輕鬆的划就可以航行的很快。」整個落成典禮就此接近尾聲。

「造舟其實蠻快的,但真正要舉行一個落成典禮,大概要兩三年的準備工作,通常像開墾要一兩年、種芋頭要一年多。一個人要開始造舟,他不會特別說我三年後要造舟,他一定是慢慢地準備,看開墾後種的芋頭好不好,若不好我好造舟也沒有用,所以會等到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了?有芋頭、有豬、船也造好了,才會大概在兩個禮拜前昭告親友。」關於落成典禮其中的學問,江薇玲補充道:「我們老人家總是跟我們說,準備好了你才說出來,不能是你都還沒做就說了,『有多少就做多少』這是老人家教給我們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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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造舟傳統,學會勤勞與感恩

 

「一定要勤勞的去田裡耕作才有飯吃。」影片中一句簡單話道出達悟人最基本的信念:大自然的供養要用勤勞去換,除了感謝大自然的賜予,待人更是要時常心懷感恩,「如果一直接受他人的付出,像是在落成典禮接受親友贈送的豬肉和芋頭,而自己卻沒有用同等的勞力回報,把同樣的心意回贈給對方,這樣會是真正的待人之道嗎?」在江薇玲訪問黃杜混時提到:「受邀參與落成典禮的人其實也是很有壓力的,心裡會想著何時能用同樣的落成典禮回贈。」

女性視角拍《二姨丈的TATALA》 為傳統文化埋下種子

 

影片短短50分鐘,將造舟傳統紀錄的鉅細靡遺,「身為女性導演,在接觸傳統時有碰到什麼困難嗎?」我問,江薇玲答到:「比較傳統的老人家是不讓女生靠近拼板舟的。二姨丈雖然很傳統,但是觀念一直有在更新,他也知道現在越來越少年輕人會主動去了解傳統文化,所以當我主動去找他時,他就十分樂意跟我分享。有一次我在訪問他關於飛魚季的事情,旁邊七八十歲的老人家就說『你跟他講那麼多幹麻,她又不能做!』傳統會認為說,女生就是學女生的事情就好,但二姨丈很開明,都很願意跟我講。我也學會尊重傳統,原本我不應該做的事情,我就會慢慢退,比如說大家在灘頭飛魚季的時候,我就不會進去場內拍,我就會退到後面用女生的角度去記錄我所看到的。」

江薇玲認為,拍攝《二姨丈的TATALA》紀錄片,就像是初步種下種子,「或許沒辦法馬上立即看到效果,但是多多少少會影響其他人,看到說原來老人家是這樣在看我們年輕人做事,那年輕人也可以慢慢開始思考自己在母體文化的定位,會開始問說:欸我們家造舟如何? 開始主動去問、主動去學自己的文化,最後的目標當然就是執行,很多東西你知道的文化,但你沒有去做那是沒有用的,這就是個紀錄而已,最重要的是要回歸本身,像我就開始跟我媽去芋頭田,真正感受到原來這麼累,一定要自己親身去執行,文化這一塊才會傳下來。」

現在的江薇玲已經不像最初剛回鄉時,總是盼著到外頭去,「算是拍紀錄片帶給我心境上的轉變吧,越了解自己的土地之後 就越來越愛,不管跑多遠,我一定都會回到蘭嶼,我的家就在蘭嶼。」

不僅是蘭嶼的年輕一輩因《二姨丈的TATALA》深受感動,對於外來者來說,更是一次深刻了解蘭嶼文化的好機會,提及普遍相傳關於拼板舟的禁忌,江薇玲一派輕鬆的說:「其實就只是基本的尊重,拼板舟是人家的財產,就像你的包包,我也不能隨便碰,這是一樣的道理。」她也理解多數外地人去到蘭嶼,看到拼板舟總是很興奮,想要靠近、拍照等等,而因應時代變遷,拼板舟在非飛魚季期間(端午節之後),也開放了旅客體驗,「藉由帶著旅客到海上繞一圈,讓他們實際操作,去體驗原來拼板舟是這麼困難,要出海捕魚是那麼不容易。」江薇玲認為當地人應緊握自己的文化詮釋權,一方面可以跟人家分享造舟歷程,一方面也是在實踐傳統,她衷心期盼大家能「因了解而尊重」,期許《二姨丈的TATALA》種下的文化種子能逐步成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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