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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筆入魂! 用畫筆收服台灣妖怪-專訪插畫家「角斯角斯」

 

盛夏午後,InDetail一行人穿梭於大稻埕周邊如迷宮般的巷弄中,準備尋找台灣妖怪的身影。越過幾條小巷,拐個彎後,不見昏暗老舊、爬滿蜘蛛網的神祕宅邸,一間小巧的店舖坐落於歸綏街上,這兒是插畫家「角斯角斯」的工作室。

踏進裡頭,只見工作桌上,數條已被壓榨至盡的水彩顏料旁,小小的「魔神仔」張著黑漆漆的小手。凹陷的眼眶中,一雙眼珠滴溜地轉,宛如下一刻將從木板上跳躍到你身旁。插畫家「角斯角斯」費時兩年歲月,用畫筆收服台灣妖怪-虎姑婆、日月潭人魚、鶯歌妖鳥躍然紙上,古老傳說彷彿在他的畫裡重新甦醒!

Text: Eileen  Photo : Irene / Eileen / 角斯角斯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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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nDetail造訪角斯角斯的工作室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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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為”台灣妖怪地誌”一書,右為角斯角斯繪製的木板畫。

 

走進位於歸綏街上的「角斯角斯」工作室,一進門便可看見滿桌色彩繽紛的明信片、布包與鑰匙圈。這間工作室由曾鼎元與他的太太Wendy共同創立,兩人分別負責插畫與產品行銷。「大學時與同學們弄了個電影網站,每個人寫影評用的筆名都千奇百怪。我心想不能輸,就取了“角斯”這名字。」曾鼎元笑道。

大學就讀傳播學系的他,對於電影有著極大的熱愛。畢業時卻正逢台灣電影界的黑暗期,國片市場一片委靡不振。在擔任戲院、電影公司企畫期間,接觸到設計領域,發掘了自己對於這方面的興趣,才逐漸轉換跑道至設計圈。「初期嘗試過不少畫風,四年前,我開始思索自己想走的路線與風格。」曾鼎元說道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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角斯角斯與InDetail暢談創作理念。

 

「有次在電視上看到一則新聞,萬里有一位老先生泡溫泉時活活被燙死。池子裡的泉水溫度異常飆高,照理來說一般人應該會馬上逃出來。」他說道「那時我心想莫非是有什麼超自然力量在作祟。」雖然事後,新聞的後續報導指出,老先生是因為酒醉的關係,才未能及時逃出。

這起事件依舊引起了曾鼎元與朋友間的熱烈討論,也勾起他記憶中台灣曾發生過的靈異怪談。「印象最深刻的就是“人面魚”的新聞,當時甚至影響了吳郭魚的價格,引起漁民們抗議。」一則新聞就此開啟了曾鼎元創作的大門,他開始研究關於台灣妖怪的題材。從收集文獻資料、改寫故事、創作角色到出版《台灣妖怪地誌》,整整花費了兩年的時光。

 

鄉野怪談結合古地圖 跟著妖怪遊台灣!

 

在蒐集資料的過程中,曾鼎元大量地閱讀相關的文獻、書籍。試圖從歷史的脈絡中,拼湊出台灣妖怪的樣貌。由莊永明老師所撰寫的《台灣鳥瞰圖》,給予了他將妖怪結合古地圖的想法。「希望讓讀者有身歷其境的感覺,以後經過那些地點時,能夠想起有這麼樣一個有趣的故事。」

《台灣妖怪地誌》中,總共分為三大類題材。分別為原住民神話、地方怪談及原創故事。「我們刻意不挑選大家熟知的角色,例如: 紅衣小女孩、林投姐。因為他們的形象都太過鮮明了,很難去進行形象的“再造”」他說道「反而是那些流傳於特定族群間的故事,更能帶給人們驚喜!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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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著妖怪的蹤跡遊台灣!

 

「你們有聽過玉山黃色小飛俠的故事嗎?」曾鼎元問道「這個故事在山友之間很出名,甚至幾任排雲山莊(玉山上的住宿山屋)管理員,都說曾看見戴著斗笠、穿著黃色登山斗篷雨衣的不明人士來敲門。」據傳,共有三位黃色小飛俠,他們會指引登山客錯誤的方向。就算是經驗老道的山友,也會迷迷糊糊中脫隊,在深山中迷失方向。不幸的話,甚至有可能墜谷喪命。這樣的怪談,也為台灣第一高峰增添了一股神祕氣息。

而書裏頭的原創角色,如台北獅豹雨、台東火燒風,曾鼎元以氣候現象作為靈感來源;墾丁鯊克藍則融合了核電的議題。「這個角色並不反核,或是支持核電。台灣社會太喜歡叫人選邊站,非黑即白。大家也很健忘,希望透過插畫讓這個議題持續延燒下去。」他說道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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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山的”黃色小飛俠”,傳言會引導登山客錯誤的方向,其故事在山友間廣為流傳。右為角斯角斯在七夕特別繪製的插圖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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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東”火燒風”與墾丁”鯊克藍”是角斯角斯原創的角色,以台灣天氣現象與核電議題作為靈感來源。

 

找回台灣的人魚、巨人與妖鳥傳說

 

在《台灣妖怪地誌》中,許多角色來自於原住民的神話。像是花蓮的卡卡巨人( Alikakay ) 及日月潭邵族的人魚傳說。「豐年祭就是源自於卡卡巨人的傳說,台灣其實還蠻多關於巨人的神話,只是很多人都不曉得。」曾鼎元說道。

問及創作過程最困難的部分,他笑說反而不是繪製角色,而是改寫故事。「就像拍電影總是欠缺一個好劇本,如何讓故事更有邏輯跟戲劇性,是最困難的地方。」曾鼎元說道「很多文獻上的記載,常常只有短短幾句話,得想辦法去擴充與改寫情節。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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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《台灣妖怪地誌》中,許多角色來自於原住民的神話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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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:花蓮的卡卡巨人(Alikakay),全身長滿毛髮,會法術、刀槍不入,與豐年祭的起源有關。/ 右:日月潭人魚,邵族傳說日月潭湖底住有人魚,曾攻擊人們的捕魚籠,因擔心濫捕造成魚蝦滅絕。

 

 

「像是日不落 (Nivuna)巨人,它常坐在高山上。由於外型非常的龐大,腳長得都能伸進濁水溪了。我們就寫它平日最愛的興趣,就是坐在玉山上看夕陽跟洗腳!」曾鼎元說道。而其他故事如鶯歌妖鳥,也請來好友-電影編劇于尚民協助改寫。為了符合畫冊整體古樸的藝術風格,更將故事進一步轉譯成文言文的版本。

InDetail進一步問及他最喜愛的妖怪角色,曾鼎元挑選了邵族的守護神-貓頭鷹。「它的故事很吸引人,就像是現在很當紅的影集“冰與火之歌”,裏頭有巫師、身世之謎、不同族類之間的鬥爭,暗藏許多支線。」

曾鼎元也與我們分享了私下欣賞的日本插畫家-大竹茂夫的作品-「他很喜歡觀察細菌、蕈菇的成長狀態,所以在他的畫裡,常可以看到這樣的元素。」而以妖怪作為繪畫主題的曾鼎元,也向InDetail透露了在創作時遇見的超自然經驗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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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插畫家大竹茂夫,是曾鼎元私下相當喜愛的插畫家之一,作品中常可見到細菌與蕈菇的元素。

 

存在你我身邊的小精靈?

 

「我們在搬來現在的工作室前,曾去看過別的地點。當時看了一間房子覺得很喜歡,就先拍幾張照片記錄下來。回去看照片,才發現不對勁。」他說道「窗戶旁邊露出兩個小小的臉,透過光線,微微的反射出眼睛。」曾鼎元形容道。

當時的他已開始創作妖怪系列,正在研讀一本由林美容老師所撰寫的《魔神仔的人類學想像》,書中運用科學的角度,交叉分析、歸類相關資料。「書裡所形容的魔神仔外型,其中一種就很符合照片裡的樣子! 我試著要把它畫下來,但抽離掉會令人感到恐懼的部分。」曾鼎元說道 「畫中的角色有眼珠,但實際上只有凹陷的眼眶。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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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後來並沒有租那間工作室,雖然很多朋友都開玩笑說要我租下那裡,說不定運氣會比較旺!」他笑道。事實上,早在曾鼎元接觸繪畫初期,就曾遇過類似這般難以解釋的經驗。「2007年時,我想要畫一幅自畫像。因為我有僵直性脊椎炎,便決定以疼痛作為主題。」他說道「我在腳後跟的位置,畫了一個傷口。畫完隔天一起床,腳後跟就感到一股劇痛。」

 「當時真的很害怕,只好拿出我唯一的“武器”-橡皮擦,把畫擦掉。」他說道。這次奇特的經驗,讓曾鼎元初次深刻感受到繪畫的力量。冥冥之中,或許也影響了他如今的創作主題。在創作妖怪系列時,曾鼎元並不特別強調“嚇人”的那一面-「像卡卡巨人二代與一代相比,外型更圓潤,表情也比較多變。」他希望透過塑造出深具魅力、討喜的妖怪角色,吸引人們間接關注本土文化,無形中對這塊土地產生認同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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妖怪們也製作成各式商品。左為角色繡片,右為黃色小飛俠的鑰匙圈。

 

用遊戲召喚台灣妖怪

 

「其實我們一直在尋找一個新的媒介,除了辦畫展、出書外,該如何讓這些妖怪們被大家認識? 我想“桌遊”就是一個很好的方式。」曾鼎元說道。2014年,他與設計師好友- 八腕目工作室的Erich合作。涉獵桌遊已久的Erich負責發想遊戲機制,曾鼎元則協助繪製插畫。兩年前有了初步的構想後,他們每周都開會討論,也親自下去試玩,逐步修改細節與規則。

「桌遊的世界,越接觸越覺得博大精深,我以前最厲害只玩過大富翁吧。」他笑道「所以我開會時,完全是以初級玩家的角度去討論。但這也有好處,因為我們一開始就不想設定太過複雜的玩法。」曾鼎元與他的團隊陸續辦了數百場試玩的活動,玩家年齡最小11歲,到4、50歲的中年人都有。遊戲的好評價也反映在日前的網路募資活動中,超標預期金額1000%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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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鼎元現場為InDetail示範桌遊玩法。

 

「設計過程中,Erich丟出過好幾種遊戲提案,像是轉珠、卡牌。但一直覺得這些都無法讓角色的特質,在遊戲中顯現出來。」曾鼎元說道。「Erich懂一些塔羅牌,他想說不如將占卜的元素放入遊戲裡,所以我們每隻妖怪都有專屬的“命盤”! 」

遊戲主要透過操控妖怪命盤與骰子來進行戰鬥,每隻妖怪也會有專屬的技能卡,能夠使用絕招。曾鼎元也實地為InDetail示範遊戲的操作規則,值得一提的是遊戲中共有11顆骰子。他透露這可是刪減後的數量,因為骰子的製作成本相當高,幾乎佔總成本的三分之一。從對於遊戲道具的堅持,也能看出團隊對於細節的用心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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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台灣妖怪鬪陣”桌遊,以妖怪故事作為題材,利用命盤與骰子進行遊戲。

 

 

「人生有限,找個有興趣的題目,好好經營下去」

 

而關於曾鼎元未來的創作計畫。他預計將繪製一系列關於台灣的“創世神話”及“奇人異事”。「原住民各族有許多談論人如何出現於世上的神話。像是蛇的後代、太陽的子民,或是從潮汐的泡沫中幻化為人,都是非常美麗的故事。」他眼神發亮的說道。

現今台灣妖怪村、卡通人物彩繪牆當紅,但仔細一看會發覺,繪畫的多為日本與歐美的動漫角色。身為本土的創作者,曾鼎元也提出了自己的見解。「其實願意提筆創作、畫圖都是好事,但若能進一步去深思創作主題會更好。」他說道「人生有限,找個有興趣的題目,好好經營下去,總會走出屬於自己的風格!」曾鼎元用畫筆收服妖怪,在他細膩的筆觸下,我們看見了屬於台灣妖怪的趣味與生命力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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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繪畫台灣妖怪系列,近來也有佛寺找上曾鼎元合作,繪製佛教故事,製成冊子贈與信徒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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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灣妖怪鬪陣桌遊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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