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街友化身導覽員 一探台北城流浪風景-街遊Hidden Taipei

 

車水馬龍的台北街頭,人潮川流不息。走過喧鬧的街口,你是否曾注意過,那些隱身於城市角落的遊民? 天橋下、河堤旁,或是公園的長椅上,是這群社會底層邊緣人的棲身之處。他們就像城市裡的遊魂,被主流社會所遺棄。人們知曉其存在,卻視若無睹,甚或是害怕與厭惡。

為了打破眾人對於街友的刻板印象,2014年,長期關注無家者議題的芒草心慈善協會推出了「街遊導覽」計畫,輔導街友轉型成為導覽員。InDetail造訪了位於萬華的芒草心慈善協會,帶領讀者了解計畫幕後的推手,分享他們如何讓這些曾有流浪經驗的人們,化身為城市的說書人,訴說台北鮮為人知的另一面。

 

Text: Eileen / Photo: Eileen/Irene/芒草心慈善協會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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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到讓街友自力更生的例子,相信許多人心中都會浮現「大誌」(The Big Issue)。在各個捷運站出入口,或是人潮聚集處,都可以看見街友販售雜誌的身影。「大誌」可以說是相當成功的社會企業,人們在購買雜誌時,也間接與街友有了互動的機會。The Big Issue為創始於英國倫敦的雜誌,而「街遊」同樣受到來自英國的Unseen Tours啟發,輔導與培訓街友成為導覽員。

街遊創辦人之一曾文勤小姐,到英國旅遊時參與了「Unseen Tours」的導覽,因而興起了在台灣創立街遊的想法。回國後,她找上萬華社福中心的社工張獻忠,連結了芒草心慈善協會的資源與關係,找到了幾位人格特質符合的街友。培訓期間,除了請來萬華社區大學的老師,教授文史導覽的課程。社工們也透過傾聽、了解街友們的人生故事,進一步拼湊、整理成一條路線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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窺見西門王的漲跌人生

 

「當初在聽阿俊說他的人生故事時,一度聽到快睡著,實在是太長了。」社工師李佳庭打趣地說道。「其實很多街友年輕時也相當風光。像阿俊就曾是身價幾億的大老闆,他也沒有想到自己會有變成街友的一天。」現年68歲的阿俊,12歲就北上到西門町的西裝店當學徒。幾年後,頂下店面成為老闆,當時秀場的大明星豬哥亮、余天等都曾找他訂製西服。之後事業版圖更擴張至咖啡廳、舞廳、卡拉OK等,每年經手的資金以上億計算。

六、七零年代的兩次股災,卻讓阿俊的財產全都化為烏有。再加上適逢產業轉型,成衣市場發達,導致西裝店的生意慘淡,負擔不起西門町飛漲的房價。人生劇烈的轉變,讓阿俊走入了歧途,混幫派、吸毒、坐牢等,最終淪落至街頭。

常戲稱自己是「高級街友」的阿俊,在流落街頭時,受到了不少熟識店家的幫助。萬華一帶,早期歌廳、舞廳林立,從前認識的舞小姐們看見阿俊睡在路邊,還會塞一點錢給他。過往的人際脈絡支撐阿俊度過那段淒慘黯淡的時光,如今他帶領人們走過那些滿載回憶的地點。鳳凰大歌廳、小香港、萬國戲院…,訴說著西門町早年光輝燦爛的歲月。荒廢的旅店、檳榔攤、騎樓,則充滿著他的流浪足跡。

「我很難想像自己的人生如阿俊那樣,從前是西門町眾人皆知的大老闆,如今卻在這裡做著資源回收、清理大樓,要是一般人早就隱姓埋名到別處去了。」社工李佳庭說道「你可以看見他生命韌性的強度,有時候,作為一個協助的角色,我反而從這些街友身上學習到很多。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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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門王阿俊的漲跌人生

 

街遊導覽目前共有三位導覽員,分別帶領萬華、城中、西門町三條路線。在正式上線前,工作人員都會陪導覽員實際走過許多遍,修正、確認路線與導覽內容。培訓期因人而異,目前最長達一年半。在導覽時,也發生過不少令伴走志工們哭笑不得的事。「像是直呼某處是鬼屋,或是遇到熟識的人,脫口而出說人家以前是酒店小姐。」芒草心協會秘書長李盈姿說道「這些細節都需要工作人員與導覽員間慢慢溝通、協調。」

導覽不光是講述街友們的人生故事與城區的歷史軌跡,也觸及到了許多社會議題。為此,芒草心定期邀請不同單位的講師,或是協會內具有特殊專長的志工,替導覽員們上課。內容包括了228公園和紅樓裡的同志文化、萬華一帶性工作者的生態等。

「推動整個街遊計畫的過程中,最難的部分其實是找到合適的導覽員。要考量到人格特質、體能狀況,以及收入的穩定度。這是一份蠻看天氣吃飯的工作。」社工李佳庭說道「導覽帶給街友們的不只是額外的收入,更重要的是自信心的重建。有很多人在參加完活動後,會特別跑來感謝導覽員。這對他們來說就是很大的鼓勵,能培養重新面對社會的勇氣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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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浪風景外,看見無家者的困境

 

大眾對於街友多半會貼上負面標籤,認為他們不事生產、好吃懶作,依靠社會的補助及資源來生活。然而淪落街頭的背後,蘊含各式複雜的成因-工殤職災、家庭背景不健全等,導致他們在遇見人生低潮時,只能無力地往下墜。

「政府分配給遊民的預算太少,他們是極度被邊緣化的一個群體。」芒草心協會祕書長李盈姿說道。曾在新北市遊民服務團體工作長達七年的她,於2014年進入協會,與夥伴們一同推動許多計畫。包含了自立支援中心、工班修繕、流浪生活體驗營、社區共食餐桌等。不僅從實務的角度,協助無家者自立。更希望透過活動的體驗與交流,讓人們得以了解赤貧者的處境。

訪談的最後,李盈姿提到協會目前正陸續培訓新的導覽員,未來希望能新增至六條路線,也預計邀請女性街友,從不同的角度與大眾分享生命故事。「街遊導覽並不能真正解決無家者的困境,但它就像是一個窗口,讓人們得以理解街友的生活樣貌,進而關注遊民議題。」她說道。漂泊街頭的甘苦歲月背後,多隱藏著時代變遷的無奈。「街遊」讓曾有流浪經驗的人們化身城市說書人,將城區的歷史與自身的生命故事融合,分享浪跡天涯的點滴,也訴說光鮮城市下幽微的小人物心情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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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nDetail採訪芒草心協會-左為李佳庭社工,右為李盈姿秘書長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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